和母亲通电话 II
昨天又和我母亲通了电话。
起因是中午 12 点多，她微信发来一张直播带货的截图。那种一个主播在偌大的仓库里边走边快速叫卖的场景，相信很多人都不陌生。近几年，这种快节奏甩卖式的直播非常流行，我母亲便是这类直播的忠实观众，抖音和视频号似乎也摸透了她的偏好，不断向她推荐。
这不是她第一次这样做了。去年她就时常打电话来，热切地问我是否需要「德国黑科技」的电热毯，或是「成龙同款、原价 3000 现价 150」的「高端」鞋子。每次我都会尽量不扫她的兴，但也会温和地提醒她，不必沉迷，更不必总想着为我添置什么，她买自己需要的东西就好。
看到截图，我心里大概有了数。没等她再发来消息，我便直接拨了电话过去。
果不其然，她兴致勃勃地说，直播里这件衣服很好看，觉得她儿子穿上一定很帅气，所以已经下单买了两件，直接寄给我，让我收到后穿上拍张照给她看看。
我明白这背后的双重含义。一方面，是她的购物瘾又犯了，她「觉得」我缺衣服，便不假思索地买了下来，与其说是商量，不如说是通知。另一方面，我也能感受到她想念儿子了，希望看看我的近况，于是就有了买衣服、让我拍照给她看的由头。
我没有当面驳了她的好意，只是说：「好的，谢谢妈妈。不过以后不用再给我买了，我这边东西都齐全的。」她也爽快地答应了，说：「好的，明年你本命年，衣服你自己买。」我向她保证自己都会准备好，便挂了电话。
但随后，她微信上发来的文字，还是透露了她的不悦。
这件事让我感到一种无力感。难点在于，如何让她能更专注于爱自己，爱我父亲。如果真的想关心我，或许直接的经济支持或者把他们自己的小日子过好，都比这两件 150 元的衣服来得更实际。尤其是在我每个月都转给她不小的生活费之后，收到这样的「回馈」和道德绑架，心情确实有些复杂。
问题的本质，或许是她「觉得」我需要，她「认为」做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，就能证明她对我的爱。但实际上，我需要的根本不是这些。就像有时候我无意中提起工作压力大，她并不会关心我具体遇到了什么困难，只会笼统地说一句：「有什么压力？我当年压力也大，不都过来了。不要怕，听我说这两句，你是不是就没压力了？」。甚至当年我抑郁症，她的之后也没有任何表达，就是不断问我怎么可能会有抑郁症，不用管它，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我需要的，她给不了，或许她也并不真的关心我需要什么。她更关心的是，那个她「认为」我需要的东西，有没有给到我。
我想，父母与成年子女之间比较理想的关系，应该是彼此先照顾好自己，最大程度地满足自己的需求。在拥有独立、完整自我的基础上，再去关爱对方。这份爱，应该是建立在理解与尊重之上，而不是单方面「我为你好」的给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