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母亲通电话 III
上周日临近中午，大概 11 点多，我正忙着准备午饭，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。
电话那头，她又是趁着父亲出门买菜的空档打来的。这次的主题依旧是抱怨，核心内容是我爸戒烟又失败了。
听到这个消息，我内心其实毫无波澜，毕竟这种「狼来了」的故事听得太多。但在电话里，我还是配合着表现出了一丝惊讶：「是吗？之前不说挺顺利的吗？」
我不意外的原因很简单，从我上学那会儿起，关于他戒烟失败的戏码就反反复复上演过无数次。这次重提戒烟，起因是 2022 年初我爸住过一次院，虽说病因不在肺部，但医生特意叮嘱过他的肺部状况需要引起重视。自那之后，我妈就把这事儿当成了头等大事，但她应对的策略单一且乏力，除了不断唠叨、重复医生的警告外，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办法。
在这通电话里，我基本扮演了一个树洞的角色。母亲絮絮叨叨地讲，为了这次戒烟，她甚至被蒙在鼓里好一阵子。她本着好心，买了不少零嘴供他在嘴巴寂寞时消遣，还花钱买了同仁堂的戒烟贴。平日里问起，我爸总是敷衍说「没抽」或者「没抽几根」。
但这谎言终究是包不住火的。这两天，母亲接连发现父亲躲在厨房里偷偷抽烟。好几次推门进去，厨房这个密闭空间里早已烟雾缭绕，我爸虽然手忙脚乱地把烟藏了起来，但面对着满屋的证据，依然死鸭子嘴硬，坚决不承认自己在抽烟。
积压的情绪终于在打电话的前一天爆发了。再次抓到现行后，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，愤怒之下，我妈把剩下的戒烟贴全撕了。至于后续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争吵细节，我就不复述了。
电话里，母亲带着哭腔对我说：「儿子，当初你说你爸戒不了，我还觉得是你小看了他，现在看来，我还不如你了解他。」
我叹了口气，对她说：「妈，其实你并不是不了解他，恰恰是你太了解他了。你内心里其实清楚他大概率戒不掉，但你为了他好，总抱着一丝侥幸心理，想着万一能戒呢？另一方面，这也是你的不甘心在作祟。你要强了一辈子，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的丈夫不应该连这点毅力都没有，所以你才会强行给他布置这个任务。」
我又补充道：「其实从一开始，他就没打算真心戒。咱们家族里那么多男性长辈都成功戒了烟，哪一个是靠吃零嘴或者贴什么戒烟贴成功的？当你开始给他买这些辅助工具的时候，其实就已经默认了他靠自己的意志力是做不到的。」
说到底，我父亲这个人被保护得太好了。母亲的强势和能干，在某种程度上反而造成了他遇事拎不清，在很多需要决断和毅力的事情上，他并不是一个强有力的执行者。这一点，其实无法过分苛责，毕竟性格使然。
我对母亲说：「既然你发现他不努力，而你又因此反复生气，那说明在这个闭环里，该调整的人其实不是他，因为他已经证明了他调整不了。所以，能调整的只有你自己，你需要调整的是对他这件事的预期。」
母亲跟我讲，给我打这通电话其实就是为了抱怨一下，这段日子她实在过得太憋屈，把心里话跟我说出来，心情就好受了不少。最后她还愤愤地表示，关于戒烟这档子事，以后她彻底不管了，纯属出力不讨好。
说实话，我并不是很相信他们任何一方说的话。无论是父亲信誓旦旦的「会戒烟」，还是母亲赌气说的「你不戒烟我不管了」，这种话我压根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。
这就好比一个循环播放的剧本。过不了多久，只要父亲哪怕咳嗽一声，或者体检报告上有一个箭头不对劲，母亲那种「要强」和「为了你好」的劲头就会卷土重来，全然忘记今天「再也不管了」的狠话；而父亲大概率也会在那种高压下再次做出无力的承诺，继续着新一轮的躲藏与敷衍。
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模式，几十年来如一日，谁也改变不了谁，只剩下作为旁观者的我，时不时充当一下情绪的垃圾桶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