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讨厌「第一性原理」这个词
坦白说，我非常讨厌「第一性原理」这个词。
请注意，我讨厌的是这五个汉字组成的这个名词本身，而非它所指代的思维方式或具体内容。
这原本是一个属于哲学、物理学和逻辑学范畴的古老词汇，有着严肃的定义。但我们这一代人并非是在教科书里从小耳濡目染，大多数人此时此刻把它挂在嘴边，仅仅是因为这几年它被埃隆·马斯克「带火」了。我想马斯克本人大概也没料到，他只是在访谈中分享了一种思维习惯，却在大洋彼岸制造了一场语言上的流行病。
我为什么如此反感这个词？
我们不妨先祛魅，看看它到底在说什么。抛开亚里士多德时代的哲学定义，在当下的语境里，人们用它无非是想表达：剥离事物的表象，一层层往下挖，直到找到最基础的要素，然后再从这个本质出发去推导结论。
解释完这一通，你会发现这所谓的「第一性原理」毫无神秘感可言。在我们的汉语体系里，早就有非常精准且通俗的词汇来描述这个过程，比如「透过现象看本质」，或者更现代一点的「底层逻辑」、「溯源思维」。
所以我讨厌的，是那些舍近求远、跟风使用这个词的人。他们明明早在学会说话不久后就掌握了更朴素、更准确的表达方式，却偏偏要弃之不用，非要在话语里强行塞进这五个字。
这种现象背后，大多源于一种隐秘的不自信。
对于这些人而言，语言不再是沟通的工具，而是一种装饰品。他们需要从当下最炽手可热的商业概念库里挑拣一个词，贴在自己的额头上，以此向周围的人宣告：我没有过时，我依然保持着思维的时髦感，我属于那个掌握了「高级知识」的群体。哪怕实际上，他们可能连「第一性原理」在物理学上到底意味着什么都一知半解。
今天之所以突然想写下这些，是因为这种不适感在一天之内达到了顶峰。我今天至少在三个完全不同的场合被迫听到了这个词。
早上开车时听罗永浩的最新一期播客，嘉宾在聊天中不止一次地使用了「第一性原理」，而且用法非常牵强，完全没有用对场景，听得人尴尬症都要犯了。到了公司，又听到同事在讨论工作时脱口而出。最让我崩溃的是刚刚刷抖音，看到一位我很尊重的浙大营养学教授在做直播。这位教授以往都是扎扎实实讲营养学知识，结果今天，他竟然在黑板上郑重其事地写下了「第一性原理」几个大字。
那一刻我意识到，这个词已经彻底泛滥了。
当一个词汇被过度使用，甚至被用于并不恰当的语境时，它就失去了原本的锐利，变成了一种陈词滥调的社交货币。真正的洞察力，往往不需要借用晦涩或时髦的词汇来通过「图灵测试」。如果一个人真的理解了事物的本质，他应该能用最直白的大白话讲清楚，而不是用另一个概念去解释概念。
毕竟，如果真的遵循「第一性原理」去思考「沟通」这件事，我们会发现沟通的本质是高效的信息传递，而不是用词汇的堆砌来制造认知门槛。这大概也算是一种讽刺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