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再团圆》观后感
其实把《再团圆》放进豆瓣想看列表，还得追溯到今年的 3 月 11 日。那天听《故事 FM》，刚好是青年导演高临阳的那一期。他在节目里聊到了这部拍摄于三年前、当时还没在中国大陆公映的作品。
今天刷豆瓣 App 的时候，意外收到了《再团圆》院线上映的通知。既然缘分到了，也没多想，马上买票去影院支持了一下。
本文有轻微剧透，但不以叙述剧情为主，主要以输出观点佐以剧情。若尚未观影，请慎重阅读。
我觉得今天看这场电影的经历本身，似乎就构成了电影的一部分。
因为题材小众，排片少得可怜，很多影院压根就没排，我去的这家影院全天也仅此一场。走进影厅才发现，这一场只有我这唯一一个观众。电影结束后，影厅里甚至没有亮灯。在滚完字幕的一片漆黑中，我独自坐着，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。
这种「被遗忘」的冷清与虚无，恰恰与电影探讨的暮年孤独形成了某种讽刺的互文，格外应景。
说回电影本身。作为高临阳自编自导的电影处女作，我觉得《再团圆》的完成度相当不错。它探讨的议题并不算特别偏门，但似乎很少有人愿意用电影这种艺术形式，如此直白地去呈现和剖析。
影片的主角是两位老人，他们是在各自送走前任伴侣后，才在人生的后半程走到一起搭伙过日子的。他们之间没有离婚带来的纠葛，却有着比离婚更沉重的东西：对亡妻、亡夫的记忆。在中国，尤其是老一辈人眼中，丧葬是一个极其保守且神圣的领域。那么，当这两位「半路夫妻」面临身后事时，该如何安放彼此的归宿？这正是电影试图展开讨论的核心。
关于传统丧事，在我们父母这一辈，大概率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。人走之后，骨灰放在哪儿？如果要土葬，是不是得回老家？是不是讲究一家人整整齐齐地葬在一起？正是因为这些根深蒂固的习俗，才引发了片中那个看起来有些荒诞的矛盾。
单纯从解决问题的角度看，打破旧风俗似乎是最优解。我母亲这边的长辈，我的三姨夫去年去世时，家里人就选择了海葬。尘归尘，土归土，这种方式直接从物理层面消解了「是否合葬」、「和谁合葬」的难题。
但看完电影后我在想，这并不是《再团圆》真正想探讨的。如果只是为了解决墓地分配问题，那这只是个社会新闻，成不了电影。
这部片子真正想聊的，是那些被我们有意无意忽略的、暮年老人的心结。
那些选择在晚年搭伙过日子的爱人们，他们的内心世界其实非常幽微。当他们选择了彼此，是否就意味着背叛了年轻时对前任许下的海誓山盟？而在现实的家庭结构中，又有多少儿女是发自内心地去体察父母这种情感上的困境？很多时候，儿女关注的只是父母「有没有人照顾」，却很少有人在意他们「爱得是否安心」。
影片中提到的「四人合葬」，与其说是对身后事的安排，不如说是生者在试图平衡两段同样珍贵的感情时，所能想到的最笨拙、也最无奈的办法。
我很喜欢电影里老葛说的那番话，大意是人的精神才是更重要的，肉体不过是世俗的皮囊。
这或许才是解开这个死结的钥匙。无论是坚持土葬、合葬，还是选择海葬，本质上都是生者对死者的寄托。但对于那些还活着的、相伴走过黄昏的老人来说，比起死后睡在哪里，更重要的是他们此刻是否被理解，他们的情感是否被尊重。毕竟，再隆重的仪式，也抚平不了生者心中那份对于「忠诚」与「陪伴」无法两全的焦虑。
就像今天那个没有亮灯的影厅，老人们的内心世界或许也常常处于这样无人关注的幽暗之中。肉身终将消亡，唯有那份在岁月里挣扎过的爱与体面，才值得被铭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