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「人性本恶」
上周在开车通勤的途中，听了一期名为《三好人生 - 我亲手送死求上路，我才看见人性的完整摸样》的播客。
这期节目邀请了一位曾担任过检察官的刑辩律师，她分享了自己职业生涯从体制内到体制外的所见所闻，以及在这个过程中产生的职业思考。其中有一个观点令我印象深刻，她说，法律是因为相信「人性本恶」而制定的。我无意去评判这个观点的正确与否，而是想以这句话为引子，谈谈我对「人性本恶」的看法。
坦白说，我是相信人性本恶的，甚至这已经成为了我近 10 年来信奉的一个准则。但在更早的时候，我也曾是个坚定的「人性本善」论者。这些年我常常在想，究竟是什么让我变成了一个如此看重理性、近乎冷血地相信人性本恶的人。
回看过去，或许是由于遭受了来自家庭、社会等一系列的挫折，这些经历让我意识到，虽然社会中确实存在善意，但恶意带来的创伤往往更加刻骨铭心。这并不是说我有一颗容易破碎的玻璃心，无法承受打击。在我看来，打击本身是一种中性的经历，我可以从中感受到疼痛，也可以从中吸取教训。无论好坏，也无论我是否喜欢，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。唯一的区别，只在于我看待它们的角度。
真正让我从诸多经历中确信人性本恶的原因，是因为我从太多事情上看到了人原本的欲望。
我自认为是一个「反欲望」的人。虽然「反欲望」这个词可能并不完全精准，但在我的理解中，人作为一种生物，拥有欲望是非常正常的。而欲望本身往往是赤裸且直接的。我们常说人和动物的区别在于是否会制造和使用工具，但这只是生物学或演化上的定义。我觉得更深层的区别在于，人是否能够控制、甚至克服那些本能的欲望。
为什么要控制欲望？因为当欲望被无限放大时，它必然会带有攻击性。很多时候，社会的危害、腐败和各种邪恶现象，本质上都是人性中的欲望被放大到失去约束的结果。
从宏观角度看是这样，从微观角度看也是如此。我们身边人的每一个举止，往往都有底层的欲望和目的在驱使。身边的朋友常说我看人很准，或者惊讶于我能猜透他人的心思。其实这并没有什么神秘的，我只是习惯于观察那些微表情、小动作以及话语背后的逻辑。事实证明，我感知到的大部分动机都指向了自我保护或利益获取。
在这个语境下，我所理解的「恶」并不是一个纯粹的贬义词，它更像是「潜意识利己」的代名词，是一个偏中性的描述。那么相对应的，「善」就代表着「利他」，或者说是一种超越了单纯个体利益的、面向更大群体的考量。
回到播客中赵律师提到的观点。她说法律的诞生是因为人性本恶。虽然「因为」这个因果关系可能显得过于绝对，但如果换个角度来看，法律确实是想要在道德之外，为人类的行为树立一个底线。它的存在，是为了限制人类行为的下限。
从这个逻辑出发，确实能够感觉到，那些相信人性本恶的人，往往更倾向于遵从规则。因为我们深知，如果没有这些条文和秩序的约束，人性中那些赤裸的、未经控制的欲望，可能会把这个世界带向何种境地。比起寄希望于飘忽不定的道德自觉，我更愿意信任那些明确且稳定的秩序，那是我们作为社会人最后的一道防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