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想转正的心
最近快到公司试用期转正的时间了。
按照现在的流程，这家公司转正其实非常省心。不需要像以前那些地方一样，提早两周就开始构思 PPT、贴各种数据图表、拉上主管和 HR 开一个毫无实质意义的汇报会。在这里，基本上只要老板觉得没问题，HR 找你简单聊两句，流程就算走完了。
但挺有意思的是，这事儿越简单，我心里反而越排斥。
当然，我不是因为转正变简单了才排斥。如果换成写 PPT，我只会更烦。我排斥的，其实是「转正」这个动作本身代表的某种确定性。
前阵子我还在博客里写过类似的话题，试图把这种情绪归结为某种行业环境或者结构性困境。但说实话，能被文字提炼成抽象道理的东西，其实都很难完整复刻当时当刻那种极其具体的憋屈。很多东西一旦写成文章，外人看起来大概率只会觉得：这事儿其实也就还好吧，至于反应这么大吗？
这就跟上周我长口腔溃疡一样。溃疡最疼的那几天，吃口饭喝口水都是煎熬；到了这周，痛感退下去大半；等过两周伤口彻底愈合了，连我自己都很难再如实还原两周前那种坐立不安的感受。
人的大脑极其擅长美化和遗忘痛苦。现在要让我一五一十地去盘点这小半年到底是在哪个瞬间、因为哪件破事感到心累，我也很难全部说清楚。但如果只用最直白的话总结，无非就是遇到的傻逼太多。我每天在职场里消耗掉的大大量精力，既不是用来突破业务难题，也不是用来做技术创新，而是无休止地去「理解傻逼」和「向下兼容」。
我这里说的向下兼容，真不是我眼高手低或者看不起谁。而是很多人表现出来的职业素养，低到令人发指。他们会频繁犯一些但凡正常上了两三年班、稍微有点逻辑和责任心都不至于犯的低级错误。沟通没有闭环、承诺的事情没有下文、出了问题第一反应是甩锅和找借口。
面对这种环境，我内心的第一反应是不想拉扯了，甚至根本不想待在这样的地方。
但冷静下来想了想，这事儿又陷入了另一个尴尬的现实：
我不打算去创业，自认不是那种能承担极高财务风险去带团队做小生意的人；我又是个闲不住的人，不可能完全躺平不上班；既然选择留在职场，好像就只能去适应这种狗血的生态。
这看起来像是一个死循环。但后来我意识到，我排斥转正，并不是我在抗拒这件具体的工作，而是在抗拒一种「把自己彻底交出去」的状态。
转正意味着你在法律和心理上，都正式成为这套秩序的一部分。很多时候，我们之所以觉得职场压抑，是因为我们把「转正」当成了一种身份的绑定，甚至把自己的专业自尊和情绪，寄生在了环境的反馈上。一旦周围的人不专业，我们就会产生一种强烈的被侵犯感和无力感。
我后来想了想，既然大环境的底色就是这样，那我能做的，其实是重构自己对「上班」这件事的心理契约。
我不转正或者排斥转正，在心态上其实是一种自我防御机制。它提醒我：随时保持一种「试用期」的敏锐和客体视角。
如果不把上班当成某种自我实现的终极阵地，而是把它降级为一个纯粹的资源交换和系统测试过程，很多情绪就会瞬间顺畅很多。那些令人难以理解的低效和混乱，不过是这个系统在特定运行条件下的必然产物，根本不值得我动用高级的情绪成本去愤怒。
既然避无可避，那就干脆把边界划得更清一点。
我可以继续每天上班，也可以继续在操作层面做必要的向下兼容，但我不会再把自己的能量场消耗在无意义的拉扯上。能推进的事情按我的标准推进，推不动的事情顺应系统的阻力，到了点就收工。
至于转不转正，不过是一条流程里的记录而已。保持随时可以离开的心态，反而才能在这个狗血的环境里，拿到最基本的自主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