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你骂 AI 味博客了吗?

最近刷 RSS,隔三差五就能看到有人在博客里讨伐「AI 味」。大伙儿火气都挺大,不管是全篇让大模型生成的,还是拿 AI 工具辅助写的,只要沾上点边,很快就会引来一阵嫌弃。旁观了一阵,我觉得这现象还蛮耐琢磨的。
大家反感 AI 写作,最直接的理由是不想看 AI 产出的垃圾,俗称 AI Slop。这点我感同身受。前司老板有个个人公众号,就是之前在《一通或许不存在的电话》里提过的那位,加上前司的公司号,每篇动辄大几千甚至一万字。先不说好不好读,整篇就是车轱辘话来回转,看完完全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。在我看来,AI Slop 讨厌的地方不在它彻底没用,而在观点太单薄,字数一拉长,那点仅存的浓度就被稀释没了。这也是我平时很排斥某些啰嗦大模型的原因。
顺着往下想,假如把 AI 的输出压短、去掉水分,观点浓度就能上来吗?我觉得不能。脑子里本来就没成型的思考,指望 AI 从零搓出一篇东西,再精炼也照样空心。反过来,如果一个人已经把事想透了,借 AI 搭把手确实可能省事。可真能独立把事情想透的人,多半不愿意让 AI 代笔。技术本身没罪,别人爱用我也没意见,只是思考才是最值钱的部分,外包给 AI 去转述,等于亲手把思考廉价化,顺手把个人质感给抹平了。
另外,骂得最凶的几乎全是独立博客写手,这也很容易理解。认真写字的人吭哧吭哧憋出一篇,旁边有人开了外挂,产出密度比你还高,换谁都不太平衡。更糟的是连坐,要是圈子里流行起观点浓度低得吓人的水文,整个独立博客的风评就会被害,还在用心写的人一起被贴上低质量标签,谁乐意背这口锅。
除了大家为什么反感,我最近还在琢磨另一件事。前几天读到朋友写的《关于人们如何识别一篇文章是否由 AI 创作的》,标题正好戳中我的困惑:我们到底凭什么断定一篇文章是 AI 写的?像前司老板的公众号,我敢肯定那是 AI 出品,就因为它太长,却又言之无物。诡异的是,行文措辞一点都不厕纸,体面得很。想想那个画面:一个大活人挺胸抬头敲几个小时键盘,码出一万字滴水不漏的废话,这可能吗?
这种篇幅和信息量严重倒挂的例子好认,但靠行文风格、标点符号和转折词去抓「AI 味」,真的可靠吗?当时在那篇文章的 Telegram 推送底下,我留了条评论,说罗列的这些特征里,除了破折号,其余看着很像 AI 的写法,其实就是我原本的手写风格。后来又补了一句,大概是爹味讲道理、爱推逻辑,本来就很人机范儿吧。这话一点没夸张。我的博客除了流水账偏口语,其余大多是在很无聊地讲道理。一个 INTJ 在写作时本来就容易显得机械、克制,早在大模型普及前,我还挺享受这种写法,觉得够中立、够客观、没什么多余的人味。
所以看多了这波讨伐,我反倒觉得有点跑偏。把对注水垃圾的厌恶,变成拿着特征表搞文风审查,拦不住真正敷衍的废话,倒先误伤了习惯书面语和理性表达的人。要是作者为了自证是活人,被迫去堆情绪、装松弛,那不过是换种方式被 AI 牵着鼻子走。往后我看别人博客,不会拿放大镜查标点和转折词,只看读完能不能留下一个实在的判断,以及背后有没有一个愿意对此负责的人。言之无物的东西,纯手工敲的我也照样关掉。至于我自己,顶多顺手少用几个扎眼的标点,讲道理的毛病懒得改了。文章里有没有真实的经验和立场撑着,轮不到几条文风清单来盖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