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质量协作的本质是逃避思考
最近一阵子也不知道怎么了，像中了邪一样，一直在写职场。
前面陆续写了《职场上的靠谱，就是不让人猜》《职场中的投诉》《当职业素养成了稀缺品》。既然这个势头还没过去，那就再写一篇。今天这件事，是我上周和朋友聊天时刚刚想明白的。
我们聊到了一类大家都很熟悉的人。他们经常做不好自己分内的事，一旦需要跨部门协作，又总能把一件原本不复杂的事情搞得特别累。
但聊着聊着，我们得出了一个挺有意思的结论：这类人的职场心态，其实有一部分值得学习。
他们为什么缺乏本该具备的专业性？很可能是因为，他们真的只把工作当成工作。
很多人希望把工作做好，不只是为了领导表扬或者拿到绩效，而是会把专业能力看成自己的一部分。哪怕在工作之外，也愿意花时间更新认知、磨炼技能、了解行业变化。
注意，我说的不是把公司的活儿带回家做，更不是歌颂加班。我说的是，一个人会不会主动提升那些最终属于自己的能力。
但另一类人完全不会这么想。他们只在工作时间内处理眼前的工作内容，也意识不到自己的技能和认知需要持续更新。对他们来说，岗位是一套固定动作。只要把动作做了，工作就算完成了。
他们当然也可能加班，但那通常不是为了精进，而是因为工作时间内没能处理完本应处理好的事情。一个是在积累自己的能力，一个是在偿还当天的欠账，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我说值得学习的，是他们把工作和自我价值切割得足够干净。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：有些人切着切着，把最基本的职业责任也一起切掉了。
前阵子，公司品牌部门的 Leader 找我，说联系了一家媒体，接下来要对公司的战略级产品做投放，需要我提供物料。
我问：「需要什么物料？」
她说：「录屏。」
我继续问：「什么录屏？」
她说：「产品录屏。」
我又问：「产品的哪部分？用来说明什么？媒体准备从什么角度写？」
她回答：「就是产品录屏呀。」
聊到这里，事情其实已经没法继续了。不是我不愿意配合，而是对方根本没有形成一个可以被配合的需求。
品牌负责人应该先理解公司的品牌定位、产品卖点、传播主题，以及媒体这次准备采用什么内容形式，然后再判断需要产品团队提供什么。录屏不是需求，它只是某种可能用得上的材料。没有传播目的、内容方向和使用场景，随便录一段产品操作，除了制造一个文件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我自己以前也做过大 V。如果要写一个产品，我通常不会先让对方给我一段标准录屏。比起这些，我更需要知道产品的设计逻辑、目标用户、核心判断，以及团队为什么要做这件事。只有掌握这些东西，我才能从自己的经验里找到切口，写出属于我的内容。
不然每个媒体拿着同一套物料，复述同一批卖点，最后发出来的东西千篇一律。那不叫内容，只能叫分发。
这件事后来的发展也挺荒诞。媒体压根没要求我们提供录屏，只需要一个账号，让他们自己体验产品就可以了。
也就是说，前面那一连串沟通，本来就没有建立在真实需求上。对方只是凭自己的想象，向协作方发起了一次任务。
我后来和朋友复盘，试着理解她当时到底是以什么心态推进这件事的。我们想到一种可能：她认为自己属于资源型职能。她联系到了媒体，已经完成了最有价值的部分，接下来产品团队就应该无条件提供她需要的一切。至于需求是否准确、材料是否有用、媒体到底想要什么，那是别人应该帮她补齐的事情。
如果我找的是一家外包推广公司，这种合作方式还能理解。外包负责提供资源，我负责补充产品信息，双方按照合同分工。
但这是公司内部的品牌部门。
内部职能的价值，不是把外部资源的需求原封不动地扔给业务，更不是连需求都没有确认，就先让别人开始生产材料。它至少应该完成一次理解、判断和转译。否则所谓的协作，只是把自己的思考成本转移给别人。
更麻烦的是，这类人往往不会内省。在他们眼里，自己已经「提出了需求」，如果对方继续追问，就是不配合；如果要求补充背景，就是故意找茬；如果拒绝生产无效物料，就是不尊重他们的付出。
他们把发起动作当成完成责任，却把真正推进事情所需要的判断，全都留给了协作方。
所以我现在越来越不愿意接受一句模糊的「你先给我做一个」。我要知道为什么做、给谁用、解决什么问题，以及最终由谁对结果负责。不是因为我难合作，而是因为低质量需求不应该通过别人的加班获得合法性。
工作可以只是工作，这种心态我甚至有点羡慕。下班之后不想公司的事，也没有什么问题。
但在工作时间里，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，就应该完成这个位置所要求的思考。公司付钱买的不能只是一个联系人、一张嘴和一次任务转发。
公司付钱买的不能只是一个联系人、一张嘴和一次任务转发。这种人看似在忙碌地敲打键盘、催促物料、组织会议，但其实他们是在用身体的勤奋，掩盖大脑的懒惰。发起一个动作、转发一封邮件是容易的，但理清逻辑、承担判断、定义需求是痛苦的。低质量协作的本质，不过是借着「大家一起干活」的名义，合情合理地逃避最核心的思考。
至于那段没人需要的产品录屏，我最后当然也没录。我不想替这种逃避买单，因为那不叫支持同事，那叫帮别人溺水。